|
扫盲,在李七庄
褚宝仁
新世纪初的一天,我回到第二故乡——天津探亲。乘车路过一片繁荣的城市,街道整齐,楼宇鳞次栉比。我问:这是什么地方?答道:李七庄。
李七庄!我太熟悉这个名字了!
我是在天津解放后到天津上学的。直到从天津一中高中毕业,我只是在学校、家之间的这个
小“圈子”里活动。我觉得天津很大。许多地方对我来说,简直陌生得很。什么宜兴埠、张贵庄,好似远在天边。也许是因为年龄,也许是因为交通工具欠缺的原因。那个时候,拥有一辆自行车就是很令人羡慕的了!
大约是高一时,班里组织同学们去农村“扫盲”。农村里有好多人都不识字。“扫盲”,就是教识字。这对于我们已经是高中的学生来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大家的热情很高,纷纷报名,一下就组织起来二三十人。分成几个组,每星期六晚上去一个组。我们去的农村就是李七庄。
“扫盲”,首先要有“识字课本”。“课本”那里来?自已编,自己刻蜡板,自己印。钱由大家凑。刻字的笔、钢板,油印机,都从老师那里借。我自以为我写的字还不错,自告
勇去刻钢板。刻完了,也印出来了,却傻了眼;笔道断裂,油墨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看清
楚是什么字。尽管刻的字很大!。原来刻蜡板和平时写字完全不是一回事。刻蜡板,要用力均
匀,不能有轻有重。李融就刻得好,印出来很清楚!所以,我们自制的课本基本上是李融的
手笔。用现在的眼光来看,这样的课本,绝对是不合格的!但就是这样的产品,却伴随了我们在李七庄“扫盲”的全过程。
星期六下午,大约二三点钟,我们就从学校出发了。大多数同学步行,只有二三个同学骑自行车。过了东亚毛纺厂,三角地向水上公园的方向走去。开始还有街道,两旁还有楼房。越来就越显现出农村的景象。一过水上公园,只有一条土路通向李七庄。两边都是庄稼地。也许是到了秋末时节,庄稼地里光秃秃的,一眼望去,只是老远处有一片房屋,四周都空旷地不时有几座孤零零的土房。好像走在这条土路上只有我们这些同学。一边走,一边聊,还有放开歌喉唱上几支歌。同学之间那么单纯,那么真挚!
到了李七庄,已是傍晚时分了。大家将自已从家里带来的“干粮”:馒头、大饼之类,就着
咸菜,简简单单地填了肚了。也免不了相互之间分享一下别人的“美食”。村里的负责人(村长?书记?队长?)把我们分到一个个农民的家里。这个“家”,就是“教室
”,土炕上放一张小桌,就是“课桌”,再点上一盏油灯,或是煤油灯。天黑之后,“学员
们都来到“教室”。四个学员围坐在炕桌周围,由我们的“老师”开始了讲课。学员中,女性多于男性,而中年妇女又明显得多。这正是反映了当时的客观实际。约在晚上八九点钟,就下课了。我们又集合在一起,点了名,向村外走去。
有一次,下课之后,我一个人向集合地点走去。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看见天边的星星
。手电筒射出的微弱的灯光只能照到几步远。,我按预定的方向走。可是老走不到。心里不
免发慌。周围一看,却发现又走到原出发点。更是惊诧。回校以后,我去请教老师。老师告诉我,这是老百姓说的“鬼打墙”。原因是天太黑,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失去了方向参照物
.
而人的步伐,左右脚的步幅是不一样的。一般说,右边的步幅比左边的大。所以,在空旷的土地上,很容易走成一个圆圈,但人的主观感觉是以为仍在走直线呢!在白天,因为有参照物,随时纠正步伐的差异而引起的方向偏差。所以就不会出现“鬼打墙”!这也是我在“
扫盲”中的一个收获吧!从李七庄走回市里,又是四五个小时的路程。有自行车的同学把车子借给体弱的同学骑。
而骑车同学的骑了一段以后,感到体力有些恢复,又停在路边。等其他同学到了之后,再
让给另一位体弱的同学骑。就这样,又是集体地安全的回到了市里。
凌晨二三点钟,我终于到家了。我的妈妈也一直没有睡,在给我守门呢!我已过耳顺之年。几十年中发生过多多少少事情,大多都已谈忘了。惟独扫盲这一段经历,却久久不能忘怀。我经常想,中学时代是人生之中一段非常重要的打基础的阶段,关系到他的一辈子。中学教育不仅仅是课堂上的教育而是学校,老师、家长、社会、周围环
境综合教育、影响的结果。而贯穿中学教育的,我很赞成这样的话:是教育怎么样做一个人,这是第
一位的。而不是教育成“人才”。(我并不反对“出人才”。我的本意是“首先是作为一个“人””!)依此思路,目前的中学教育是不是有点太功利嫌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