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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张文田老师
张〓扬
张文田老师,高高的个子,扁平的头,长方脸,留着老人常有的高背头发式。常穿一身浅灰色的布中山装,而露出的内衣却是对襟的旧式小白褂。
当我1952年升入初中二年级时,张文田老师便担任了我们班的中国地理课老师。那时他已年
过五旬,但还没有老态。腰板直直的,操着一口浓重的山东话,为我们讲课。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当他讲到各地的物产时,总是边讲边把这种物产画在黑板上,让同学们感到非常直观、形象。增强了学习的兴趣。因此,平时比较胆怯,羞于与老师交谈的我也与张老师多了一些接触。就这样,张老师逐渐地了解了我对美术的爱好。
有一天,张老师很平易地告诉我:天津有个国画研究会。每月要聚会一次,多在星期天,如
果有时间,可以随他一起去参观一下。这件事真是让我兴奋极了。因为新中国刚刚成立,各种协会还没有建立,很少有什么展览可以参观。而这种民间画会组织是不对外开放的。这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星期天,张老师带我到和平区(当时叫新华区)赤峰道,靠近劝业场附近的一所青砖小洋房见到陆陆续续有些人带着自己的国画作品,来到这里。在空空的各间屋子里,拉起线绳,用曲别针把自己的作品张挂起来。有一位操一口津腔的三十几岁的壮汉子,在忙着张罗。张老师告诉我:他叫孙克纲,原在银行供职,现在操持国画研究会的事情(孙克纲先生今天是我国很有影响的山水画家,天津市美协副主席)。参加活动的人们,彼此都很认真地研究技法。而张老师却耐心地向我这个初中二年级的小孩子介绍每幅画的风格。
从这次活动开始,我与张老师的接触就更多了些,因而也就有了更多的了解。我偶尔也到一
中对面的教职员工宿舍,穿过黑洞洞的木楼梯,去拜访张老师。张老师只有老伴和他在一起。屋内惟一有亮光的地方,搭着一个大画案。墙壁上方的镜框里镶着一幅齐白石老先生署名给文田学弟的画。张老师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地向我讲述他的往事。他与李苦禅先生是非常要好的同乡,又同在京,拜在白石老人门下学习绘画。而后,为了生活,他到了天津,并谋到了长芦盐务管理局的职务。虽不能从事绘画事业,但生活的温饱还是有保障的。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徐悲鸿先生来京筹建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时,聘请了一批有资望的教学人员。苦禅先生在其中,并推荐了自己的同乡学友张文田先生。但是,举家迁京并非易事,让张老师一时委决不下。最后还是感到长芦盐务管理局的职务可靠些,便没有能去应聘执。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做了人事调整,张老师才到天津一中从事教学工作。谈及到此,很为当时未能决心赴京而失悔……1957年,我高中毕业后,考入中央美术学院,离开天津。便很少能有机会再去看望张文田老师了。
1979年秋,美术家协会组织部分美术工作者,沿燕山长城采风写生。我是其中的一个。同去的,还有已退休的美协展览部主任田景祺先生和两位老教师。谈话间,我回忆了在天津一中
的这段学生生活。时隔不久,我意外地收到了二十几年未能见面的张文田老师的来信。谈到从朋友那里得知你在从事美术工作,望能来津一见。这真让我兴奋不已。立即准备了几支尚好的山水绘笔,来津看望老师。仍然还是那老旧的教职员工宿舍,仍然还是那阴暗中的木楼梯,而老师却又住高了一层。张老师给我的印象还是当年的样子,但苍老了许多,行路已需要带手杖了。张老师还是那样平和地向我谈着自己这20余年的经历:他60年代初就退休了。老伴过世后,只有女儿间或来照顾他。为了一位校工能有房娶儿媳,他把自己住的两间房让给了那位校工,自己住进了这更高一层的,只有一间大小的屋子里。这些年来,他仍然遵照白石老人“师造化”的教导,恪守中国文人“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准则,坚持遍访祖国名山大川。只因去年,以85岁高龄去千山的路上得了病,才不再远行。
老师谢绝了我赠送的画笔,却满有兴致地看了我的长城写生作品。并让我在他挂在墙上的作
品中选两件,送给我留做纪念。谈话中,我知道这些年,老人已不再参加展览活动,连天津
市美协会员都不是。但老人对这类事情已看得很淡漠了有人说,中学时代的生活,会影响人一生的道路,我的体会是很深的。天津一中从韦力校长、边叔扬校长到每一位教过我的老师以及我周围的同学,他们都在关爱着我,启迪着我。张文田老师对我的教悔、帮助,虽然已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但在我的记忆中,永远是那样深刻、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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