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保险制度是目前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重点，内地围绕着养老保险体制进一步改革的取向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占主流地位的意见似乎是主张建立并扩大基金制支柱来解决当前面临的问题。那麽，基金制能否成为中国养老保险体制的目标模式？中国养老保险体制改革的重点到底是什麽呢？要回答这一问题，首先需要对中国养老保险制度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有一个清醒地认识。
　　从制度运行的环境来看，中国的养老保险体制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无法应对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冲击。在中国，老年人口赡养率，即65岁以上的人口与15至64岁人口的比例，从1990年的8．7％增加到2000年的10．2％，1999年10月，中国60岁以上的老年人达1．26亿，约占总人口的10％，已经进入老年型国家的行列，预计到2020年和2050年将分别上升到15．5％和31．2％。因此，如果不对现收现付制进行改革，那麽到2033年，养老保险费率将达到39．27％。这样高的缴费率是企业难以承受的，会造成养老金的支付危机，也会严重影响中国企业的国际竞争力。
　　从制度安排内生的问题看，在传统的现收现付制下，职工以及企业代职工缴纳的养老保险费与他退休後获得的养老金收益之间缺乏直接的必然的联系。因此，缴费被视为一种税收，养老保险缴费增大了劳动力供给和需求之间的‘税收楔子’，如果缴费率过高，会弱化劳动者工作的积极性，降低劳动力供给的数量，产生效率损失。
　　从制度设计层面看，一方面，目前养老保险体制的替代率仍然定得偏高，内含着对提前退休的激动；另一方面，当前制度的覆盖范围较窄，不利於充分发挥‘社会稳定器’的作用。传统的养老保险制度覆盖的主要是国有部门，而对改革开放後迅速发展起来的三资企业、集体企业、私营和个体企业则覆盖不足。据统计，1978年到1977年间新增的21485万个就业岗位中72．4％是属於非国有部门的。1996年，国有企业、集体企业和三资企业参加养老保险的比例分别为95．15％、51．47％和27．48％。这种状癋不利於劳动力的跨部门流动和不同类型企业之间的公平竞争，而其原因则在於非国有企业与国有企业职工年龄结构和历史负担不同，加入现在的养老保险体制会导致资金向国有企业的再分配，承担额外的成本。
　　很多学者主张以基金制替代现收现付制，基金制同样无法避免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冲击。相反，因老龄化导致的劳动力减少和资本积累增加会在提高劳动力的边际产出的同时降低资本的边际产出，从而提高工资，降低利率，这会增加现收现付制的回报率而减少基金制的回报率。主张实行基金制的第二个理由是它不会造成激励机制的扭曲。但是，我们可以将现收现付制设计得能够达到同样的目的，这就是通过建立个人名义帐户制度。基金制仅仅重视效率而忽视了公平，同样不是一种最优的制度安排。主张实行基金制的第三个理由是基金制有利於促进经济增长，因为基金制能够增加储蓄，更多的储蓄可以转化为更多的投资，形成更高的生产能力。但是，目前我国的储蓄率已经处於较高的水平，宏观经济运行中的主要矛盾体现为总需求的不足和生产能力过剩，进一步提高储蓄未必能够化为有效的投资，反而会抑制总需求，对经济增长产生负面影响。
　　我国养老保险体制改革的重点应该是对目前的现收现付制进行改良，其中最主要的有以下几方面的工作：
　　遏制提前退休行为，逐步提高退休年龄。我国目前男60岁、女干部55岁、女职工50岁的退休制度是在建国初期规定的。50年来我们国家的人均寿命已经大大提高，退休年龄却始终保持不变，因此应以渐进方式逐步提高退休年龄。而且即使在如此低的退休年龄下，提前退休仍然非常普遍，这一方面降低了缴费人数，减少了养老保险体制的收入，同时也增加了养老金的支出，从两个方面对养老保险的收支平衡产生了不利的影响。由於很多职工在办理提前退休後并未真正离开劳动力市场而是转入地下经济，因此遏制提前退休行为也不会对就业形势产生很大冲击。
　　推进职工收入的货币化、货币收入的工资化和工资收入的透明化。据统计，1999年全国城镇居民总收入约为2万3千亿元，即使扣除企业主和个体劳动者等非职工的收入，对职工收入所占比重的保守估计也应该在60％以上，按照25％的费率徵收的养老保险费应该在3000亿元以上，但是1999年的实际养老保险收入为1965亿元，这是因为职工收入很大一部分是以实物形式的福利存在的，没有货币化；货币化的收入也有一部分不是以工资的形式发放的；即使工资收入部分也不够透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易得到准确数额，因此应尽快实现职工收入的货币化，货币收入的工资化和工资收入的透明化，以增加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收入。
　　逐步降低养老金的替代率水平。1999年中国基本养老保险的替代率高达85．77％，考虑到计发养老金依据的不是职工的全部收入而只是缴费的部分，因此绝对水平?不很高。但是在扩大职工养老保险缴费的费基後，应该在保证养老金绝对水平的前提下使养老金替代率降下来，具体的措施可以是调整指数化的方法，使养老金随物价指数而非名义工资指数的变化而变化，这样由於名义工资增长率一般高於价格水平的增长率，因此经过一段时间後，养老金替代率就会出现明显下降。相应的职工的缴费率也会下降，从而为补充养老保险的发展提供了空间。
　　强化对养老保险费的徵缴，推广税务机关徵收养老保险费并为。国务院体改办宏观司2000年5月的调查显示，全国企业欠缴养老金376亿元，其中固然有企业经营效益欠佳的因素，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企业是有能力缴费却故意抵制和拖延缴纳，公布的欠费企业名单中有一些是效益很好的企业，与社会保险机构徵收养老保险费相比，由税务机关徵收养老保险费有利於强化徵缴，提高收缴率，并为社会保障费改税创造条件。
　　最後，需要强调指出的是，并没有脱离一定的经济和社会背景而孤立存在的最优养老保险制度安排，有效的养老保险制度应该包含一定程度的体制弹性以更好地应付来自各方面的不利冲击。就目前而言，中国养老保险体制的关键问题不在於用基金制取代现收现付制，而是对现存体制下一些具体的制度安排予以调整。随着中国经济的不断发展和人们风险承担能力的增强，政府可以通过多种措施鼓励企业和职工建立基金制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和个人储蓄性养老保险制度，从而逐步完善中国多层次的养老保险体系。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